當接待輕輕推開拉門,映入BM眼簾的是盛大的排場,年華老去的游女彈奏著三味線、身旁的少女調笑著接過劍鞘、墊著碎步邀他入座。讓他想起許多年前,剛登上將軍職位的時候,那場艷歌艷舞的恭迎會,也差不多就是這麼浮誇吧?啊啊,少說也是八九年前的事情,而今他只是一介草民,能夠登上大雅之堂,感覺還真是有些不真實。
 
  「汝誠猶明月,皎白照行大虛空;為人以清明,浮雲雖欲蔽月隱,其光不消莫能晦。」
 
  那個歌聲明亮而清脆,就像是下雨時雨露打在玉盤上的錚錚聲響。花魁就躲在中央屏風後,高唱一曲迎來貴賓,而他只能看見花魁的影子,隱約只能看到背脊的曲線,過長的和服在地上拖出厚厚的影子,手裡的煙管正逸散著令人暈眩的香味。
 
  除了自顧自地唱著歌,花魁就不再有其他發言,好像是為了盡興自己而把客人視若無睹。架勢可擺得真高,BM心想,跟以前都不一樣了呢,不知道他還認不認得恩客呢?暗暗在心底發笑了聲,BM不打算一開始就揭露自己的身分,而是裝成新人似地深深揖禮,本就低沉的聲音壓得更為沙啞,簡直就是年邁者的口條,語氣中滿帶敬愛之詞。「初次見面。今天有幸見到花魁,深感榮幸。」
 
  看過去那影子幾乎一動也不動,花魁維持在同一個動作,似乎不太想搭理客人,只是微微轉正的角度,可以看出他也正在偷偷觀察著BM,一舉一動都是如此細膩,全被他收進眼底。這正是花魁的迷人之處,因為神秘,所以才更想了解。
 
  「敝人不是因為花魁大人的姿色前來,今天是想和您聊點事情,不知您是否願意聽聽?」
  「…」
  「花魁大人知道外面出事了嗎?」
 
  花魁慵懶地點頭,頭上插的數十支髮簪陡地一陣發出鈴鐺的聲響。就算隔著影子,BM依然可以想像那如同銀色瀑布一般的捲髮被盤起的模樣,還有藏於那純白的頸項穿著一束頸環,在幽微的光下映著銀色的光芒,雖然看過去有點痛,不過每當他叼著環如同母貓愛護著幼貓,他只瞇起眼睛任人宰割的模樣,總會激起他滿懷的控制慾。
 
  他身體的樣子、每個細節與敏感點,BM直到現在可都還記得一清二楚。
  不知道他又記得多少呢?
 
  想至此,BM歛起了眸,瞳中金色的光芒在幽暗的環境下顯得更為陰險而神祕。「現在外面魔族到處作亂著,將軍已經發下指令要徹查,而這條花街最糟的情況大概會是被肅清吧,對此,不知道您有什麼想法呢?」
 
  「…」
 
  並不是沒有想法,只是不願意講話。這是初次見面花魁的規矩,不見面、不交談、不吃喝,僅由客人單方面炫耀財力,以贏得花魁的信賴。而BM一直想找花魁攀談的舉動,在其他游女眼裡看來已是踰矩,個個用嫌棄的眼光偷偷瞄著,不時發出諷刺的笑聲。
 
  「太誇張了吧……老闆怎麼會讓這種人來見花魁呢……?」
  「單憑這種程度,讓妾身來就可以打發了呢……」
 
  面對其他游女的指責,BM也僅僅是靦腆地輕聲一笑,對於流言蜚語完全不放在眼裡。這些規矩是給初次見面的人使用的,而這些游女並無緣認識BM,自然順理成章地認為他只是個毛頭。他可沒有閒情逸致去理會低俗之人。
 
  今天他來這裡的目的就只有一個,就是遵守他們已經許下已久的約定。
  ──盡快地贖走花魁、並且、成為獨佔他的那個人。
 
  深呼吸一口氣,BM緊握雙拳、語氣顫抖──當然是演的,鄭重地講出令在場所有人都震驚的話語:「我啊,當然不希望像您這麼美的事物被毀滅,所以,今天我是來帶您走的。不知您意願如何?」
 
  「放肆。」
 
  那一聲喝斥講得咬牙切齒,很顯然地BM的話已經激怒了花魁,四周的游女彷彿受到指示,音樂驟然停下,打算將客人給請出房,而BM只是以眼神逼退眾人,清了清喉嚨,恢復原本的聲音。「我說小蟻,你不記得這個聲音了嗎?」
 
  「!」
  「你很難得會對我生氣呢。」
 
  聽到熟悉的聲音,花魁儀態盡失優雅,迅即放下煙管,粗魯地翻起卷軸仔細查看。注意到游女們已經打算強行把BM拖出去,急忙喝斥:「等等,不要對他動手……」那是個相當害怕的聲音,不知道是害怕面對真相還是害擔心朝暮思念的身影又會消失。
 
  不可能,RG給的資料和那個人有所出入,怎麼可能會是他……那個已經數年不見的,最想念的人?
  將軍大人……
 
  「小蟻,那是我鬧你的,給你的資料是假的。」
  「你……?」
 
  「我們以前很常這樣玩不是嗎?你要我演誰我就演誰,這次扮個討人厭的色老頭,當真讓你認不出?啊啊……」感嘆的語句裡可沒有半點慚愧的意思,倒是為自己作弄到花魁一回而樂著。「抱歉……可能我是真的垂垂老去,就連聲音都滄桑許多,失去以前的生氣,或許你也不會再喜歡我了吧。」
 
  「沒那回事……」
  「如果是這樣那我要走囉。」
  「不准!」
 
  花魁的聲音強而有力,充滿著至高無上的威嚴。「其他人全部退下!」於是游女個個行禮離去,在拉上門扉的那一瞬間,四周的蠟燭不尋常地熄滅,只剩下中央的白色蠟燭依然點亮著花魁的背影。
 
  就算隔著屏風,BM都還是能夠看到那雙炯炯的目光正盈滿怒火。影子看來呼吸急促、肩膀大幅擺動,振袖遮臉的模樣,似乎正刻意掩飾著什麼。啊啊,如果能夠親眼看見儀表端莊的花魁大怒大哭的樣子,那也不愧是一項豐功偉業,光想像也覺得有趣,搞不好皺紋都已經被氣出來了呢。
 
  花了點時間整理情緒,黑影匆匆地提起和服,踩著內八字走出屏風,儀容端莊優雅,好似剛剛發生的皮影戲都是假的。華美的紅色和服上綴著無名花海,令BM為之驚艷,細嫩的肩膀上藤著螞蟻的刺青,與之前那位身著素衣就得要開腳的稚子完全不一樣了。
 
  是啊,都不一樣了,當年身穿銀白戰甲的將軍,如今還不是粗衣布褲的?
 
  「……將軍大人,」花魁的聲音氣得打顫,紫紅色的眼眸卻不爭氣地泛出水光,在眼眶打轉著就是不肯承認悲傷。「你還是真是個、渾蛋……」
 
  「不要罵人啊,你的聲音不適合說這種話。」
  BM微微張開雙手,將人兒納入懷裡,拍拍他的頭要他別再難過,試圖從一些親密舉動求得原諒。而他緊緊閉著眼睛強裝笑容,當然心裡還是在賭氣,說出的話語盡帶著諷刺。
 
  「揮金陌上郎,何物繫君心?莫非三歲扶床女?」
  「笨蛋,我的喜好你不是摸得一清二楚嗎?」
 
 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那個意外認識游子,向來都有著敏銳的觀察力,居然能夠捕捉到他對人性的想像,漸漸與其交心,當然,這是他第一個遇到與他相同價值觀的人,也曾經做過一些墮落的事。不過直到現在,做為一個情感缺失的人類,BM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未曾對任何人動心過,至少小蟻是讓他最接近過愛的人了,但也僅僅是如此。
 
  「你知道我等你等多久了嗎?」花魁柔弱地說著,一邊挑逗地撫摸著他手臂的曲線,懷念著那雙手所帶給他的溫柔。「花魁道中那一天,你人在哪?可知道我可足足在茶屋等你將近三天三夜之久?」
 
  「都說了不要相信任何人了,你怎麼還是那麼傻呢?」
 
  「呵,我才沒有相信你,高傲的傢伙。」滿帶指責地語氣,同時輕輕搥打了BM的胸膛。這一瞬間,以BM為中心點,榻榻米突然浮現圖騰,散發奇異的光芒。
 
  當BM感覺到身體的力量突然被抽空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閃躲,就這麼以再輕易不過的方式被花魁給壓倒在地。看來是自己大意了,都忘記當年的游子不再單純,而是成為了能夠將魔氣運用自如的人類。看著小蟻的表情大約是真的生氣了,BM淺淺一笑展開雙手,沒關係的,只要不會被吃掉,怎樣都好。
 
  ……應該不會被吃掉吧?這麼想的同時,嘴唇突然其來被啄了一口,是花魁霸道地咬下了吻,唇瓣相接的瞬間,一絲血意在口中蔓延,彷彿詔告了天下這是個決定權力的遊戲,勝出的一方將控制了接下來局面的發展。
 
  起初只是簡單地接觸,BM捧著他的臉頰,大方的迎接親吻,只是當貝齒微張的瞬間,花魁將舌透過嘴的縫隙鑽了進來,技巧性地吸出對方的舌輕嚙,直到舌根的麻木感已經瀕臨極限,BM已然換不過氣,惴惴嘖聲表示投降,花魁這才放過了他,同時色氣地舔去唇邊的血絲。
 
  「絕情的人啊,你簡直比魔族還要惡劣,食了言又騙了感情,至少也該好好反省。」花魁高傲地笑著,將身子趴在他上頭,纖長的手指勾起BM的下顎,要他的眼神只能緊緊地注視著他一人。「要是我跟你一樣惡劣的話,你現在就會發瘋了,變成憑著本能恣意殺人的罪犯、或是像DE一樣的魔族,知道了嗎?」
 
  「是嗎?我應該把這樣的評論當作稱讚才是。」
 
  BM無所畏懼地說著,自信地仰頭觀賞著花魁緻麗的容顏,因為咒術的影響,稍微吃力地伸手拔去他的一隻髮簪,在上面留下一個敬愛的吻,輕手放置在一旁,再抽走下一支、如此往復……直到那夜空顏色的捲髮徒地墜落,髮尾披散在他的掌心中,曲起手指細心梳理,最後擱置在他的肩膀上,正好掩蓋了醜陋的刺青。
 
  「你成為了很漂亮的人呢。」
 
  聞言,鳳眼微瞇,銀白的睫毛如團扇般舞動,艷麗的紅色珠子彷彿輕輕一眨就會滴出血來,那雙充滿靈魂的瞳孔,如此地惹人憐愛、勾人心魂,不自禁用手背劃過輪廓,花魁閉眼接受撫觸,歪過頸子,眷戀在他的愛撫之中。
 
  「自投羅網的人類啊,這次,你休想再用一次五元打發我。」
  「那我這次該出多少?五千金?五萬金?」
 
  「我要你付出這裡。」花魁重重指著他的心窩,一爪子搭在上頭,又十分強調地複述一次。「這裡。」依在BM的胸膛上,仔細聽著那微弱到不行的心跳。
 
  「但是這裡什麼都沒有。」
  「騙人。你是人類,怎麼可能沒有心?」
 
  如果可以的話,他恨不得把他的胸口大大地開出了洞,去尋找那被人所遺忘的心。哈哈……他可是至高無上的花魁,憑什麼得不到一個人的愛?花魁惡趣味地叼著粉嫩,啄著乳腺附近的皮膚,直到上頭開出了花朵,而後仰起頭,沿著他的頸線攀爬,最後來到耳邊,細碎的話語如同魔鬼在床前的惡語。「那就讓我看看,我們的將軍大人到底是怎麼樣的無心?」
 
  挪移臀部坐在他的下腹處,花魁挑起了雙腳,撐起雙頰高傲的凝視著BM的每個表情,光潔的腳指間夾著玻璃球,俐落地隨著指尖摩娑而轉動。光是想像那個球推送到花魁的身體裡所伴隨的顫抖,就讓人覺得無比興奮。
 
  「你準備好要把欠我的都還我了嗎?」
 
  這一點代價還是付得起的,他想。
  畢竟他終究不是上了年紀的老頭。徹夜守著軍帳雖然耗體力,但他還是可以迎戰的。逆著光看著小蟻的容顏,BM最終投以無所畏懼的微笑。
 
  「請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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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雨微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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