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這裡一切定義都是那麼的曖昧不明,要分辨當中的差別可不容易。』

 
  RF覺得有些頭疼,這條花街是一個特殊區域,對於士兵們是個寄託愛與痛苦的天堂,但也正因為是這般敵我混雜,當案件發生時,處理起來才更棘手。
 
  『想要成為魔族的人類』……RF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些話,總覺得這句話似乎別有意涵,就好像VC知道實際的例子似,移轉著視線最後把眼神定在VC手背上的蜘蛛刺青。
 
  做為淮櫻屋的常客,RF知道這裡的游子幾乎都有昆蟲刺青,那麼VC特地去刺了圖騰又是為了什麼?記得他們應該都不是喜歡皮肉傷的人啊。
 
  ……不,懷疑自己的夥伴是不對的。這在根本上違反了自己的原則。舉手敲了敲腦袋,RF旋即把剛剛過於誇張的想法拋到腦外。
 
 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失望啊,做為一個軍人,RF的目標就是要保護人民的安全,然而,曾為同事的BM和VC早就已經卸下崗位,沒有那份義務去在乎他人的性命,對話裡所透露出的訊息,盡是只保全自己為優先。
 
  「你的臉色很難看呢,」首先注意到RF怪異的表情,BM低聲詢問:「怎麼了呢。」
 
  「不,沒事。」故作鎮定地勉強擠出一絲笑容。「只是覺得你變好多啊。」
  「怎麼說?」
  「以前的你應該是個……積極處理問題的領導者呢。」
 
  「我們都在找尋和平相處的方式,這點是無庸置疑的。」金色瞳眸裡透露出的堅定,不知道為什麼反而讓RF更加擔憂。要是以前的BM,應該會立即提出具體的方案才是,然而從他話裡的態度,好像只是隨便說個幾句意圖讓他心安罷。「只是手段不一樣罷了,放心,我會讓這件事情有個結束。」
 
  「我倒是很懷疑,人類和魔族真的能夠……如你所說的,和平相處嗎?」
  「……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要帶回LP嗎?」
 
  為什麼突然提到那孩子?RF搖搖頭,困惑全寫在臉上,愣愣聽著BM進一步地解說:「魔氣只在人心脆弱的時候才有機會侵入,而那個孩子啊,意志力相當強大,我那時就在想,或許能在他身上找到解藥也說不定,於是就把他留下來就近觀察了。你跟他相處的時候也應該知道,LP他,總會在一些奇怪的點異常執著是吧?」
 
  糟糕,如果BM的推測屬實的話,那麼剛剛經歷重挫的LP待在這魔氣環繞的氛圍,不就是在自掘墳墓嗎?RF急急忙忙地站起來,隨手抹去額間沁出的冷汗,焦急的模樣全被兩人看得一清二楚。
 
  BM眼神一歛,直接咬住對方的致命點,面無表情地詢問:
  「對了,既然你在這裡的話,那LP呢?DE之前跟我說過他來過這裡……」
 
  「……!」
  「你沒有顧好他嗎?」
  「啊啊對不起,我想到我還有事,先失陪了。」
 
  ……
 
  「煞風景走掉了呢。這樣講話總算能自在些。」看著慌慌張張離去的RF,從剛才開始便沉默的VC終於開口,說出來的卻是滿帶諷刺地言語。「LP確實在這裡,只不過狀況很不好,畢竟才剛剛失去重要的青梅竹馬。」
 
  「你是說DE嗎?」
  「是啊,淮櫻屋第二個實驗品,因為魔氣暴走而被LP殺了。」
 
  「變成這樣不意外呢……當初看到他的時候,他已經被魔氣污染的很嚴重了,本來想救他的,果然還是遲了。」靜靜捧起茶啜了一口,BM嘴上說著惋惜,語氣卻十分平靜。「還好你是私下跟我說了,要是在玄關那就告訴我這件事,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擺出遺憾的表情呢。」
 
  「照道理來說DE體內的魔氣不會那麼快爆發的,我想是花魁做了什麼刺激他的事情。」
  「為什麼要那麼做?」
 
  「八成是為了鞏固地位。」卸下手中煙管,將煙灰扣地一聲倒入缸裡,VC挺直坐姿,語氣與之前截然不同,多了分認真的態度。「你可能不知道,DE在生前是很受歡迎的游子,一天接待十幾個客人、才藝也都相當精熟、受到很好的讚賞,我想花魁一直都看在眼裡、一直都很顧忌他吧。」
  
  這個淮櫻屋是一個封閉環境,在沒有外力脅迫之下,應該是個聚集大量昆蟲的甕,但是一旦面臨生存威脅,個個為了自己私利的昆蟲們便會開始鬥爭,殘留下來的便是最強的,毒性最強的傢伙,將會拿去做進一步的試驗,成為控制一切的蠱、控制一切的解藥。
 
  「那麼你呢?養蠱人,你覺得現在的花魁就會是『解藥』嗎?」
  「將軍,如果不是最強的,我又怎麼會邀請你去看看呢?」
  「可別讓我失望了。」
 
  能夠長時間在充滿魔氣的環境下存活、甚至是能反過來操控魔氣的人類,其意志力必然是無與倫比的強大。只不過,眼看實驗就快要完成,時勢卻有所變化,要是被軍隊發現他們在做與軍人原則相反的事情的話,至今所做的努力大概也都要功虧一簣了吧。
 
  時間已經不多了。眼看外面天色已暗,BM站起身子,打算逕行會見花魁。「看樣子實驗是不能繼續進行下去了,這段期間我會把花魁帶去安全的地方,你也趁著還能逃的時候快點離開吧。」
 
  「那你呢?又要像個犯罪者一樣躲躲藏藏的嗎?而且還是帶著花魁私奔?我是不介意把他贖給你啦,但可不要隨便對花魁毛手毛腳喔,他雖然長相清秀,揍起人來還是很痛的。」VC說著,輕聲訕笑,語氣裡似乎有些不屑。「說起來,你到底是救世主還是異端呢?真的知道我們所做的事情有多麼惡劣嗎?」
 
  「許多歷史上的名人,不也是經歷好一陣子的落魄嗎?魔族的力量會根植在逐漸脆弱的人們心中,這是可以預見的事實,那是一個世代的沉淪。而我所做的,就只是讓這不可避免的黑暗時期稍微縮短罷了。」
 
****
 
  「Master,」RG甜膩過頭的聲音略帶顫抖,坐在下位向至高無上的花魁遞上一份卷軸。「稍微準備一下,今晚有位軍人跟您見面,看起來來頭不小,請您務必留意……好痛!」
 
  突如其來的灼熱感,讓RG吃痛了聲,連忙收回了被水煙管燙傷的手,卷軸順勢掉落,正好給MM接著,他靜靜攤開了卷軸詳讀,吐出一口煙氣瀰漫,似是對於RG的建言感到不滿。「RG,奴家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。」
 
  「您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 
  MM敷衍地點頭,全神貫注在卷軸裡有關那位軍人的訊息,打趣地用指尖描繪那個人的名字,彷彿透過這樣的儀式,就能夠把對方的樣貌、個性等等資料,全都輸進腦海中。「是個很冷漠的人呢,但是在面具下面藏著什麼呢?嘻嘻,感覺會很有趣,奴家會跟他玩上幾場的。」
 
  「但是Master……對方訓練有素,要是您的身分被拆穿,後果難以想像啊。」
 
  「不會的。是誰拆穿了誰還很難說。」簡短的一句話帶著十足的自信。
 
  RG微愣,他眼底的那道光芒泛著殺氣,那是一種如同肉食動物看到匹敵對手時的興奮光芒,但是為什麼?以往對俗事滿不在乎的花魁,為什麼光從一匹卷軸裡的資料,便對那人產生這麼大的興趣?
 
  藍瞳裡透露著猶疑的目光,幾度開口卻還是選擇噤口,RG知道的,花魁一旦玩性大發,任誰都無法阻止他的行動。最後只好行禮退下。「我知道了,Master,請你保護好自己。」
 
  「RG,」
 
  突如其來地被叫住,當RG不解地抬頭時,菸斗就抵在他的下頷處,讓他不敢移動半毫,而MM微微傾身,饒富趣味地觀看RG瞬息萬變的神情。高貴的容顏即便近距離看著也是如此美麗,身上的胭脂味道與芳香令人醉醺,幾乎就要侵奪了他的理智。
 
  「請好好面對自己的心。」
 
  那是個相當魔性的聲音,彷彿穿入了骨髓引起寒顫。RG愣了好久,才支吾地出言反問:「什麼意思?」
 
  「你愛DL嗎?」
  「什麼啊……這不關Master的事吧?」
 
  「奴家只是想告誡你……」接近對方的側臉,粉嫩的舌尖輕吐,像小蛇一樣刷過了他的耳垂。「說謊的傢伙,可不得好死呦。」
  「……我告辭了。」
 
  眼看對方倉皇離去,MM以袖遮面,有些失態地發笑,對於作弄顯得相當得意,輕手揮舞羊毫,在宣紙上寫出優美的詩句,文字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樣,在紙上扭動了起來。目擊到這一幕的TT則是滿臉驚恐,為什麼文字會自己活過來呢?雖然滿是懷疑,卻不敢提出。反而是問了毫不重要的問題。
 
  「所以哥哥,RG哥跟DL哥不是情侶?」
 
  「差得遠了,RG他啊,甚至不了解什麼是愛呢。」看著自己的成品,MM勾起微笑,看起來心情不錯。「哈哈哈……可憐啊。他甚至不記得DL為他所做過的一切,該死的負心漢,擲地有聲的心現在可碎得一蹋糊塗了。」
 
  「這樣啊……」一臉懵然的TT不懂裝懂地猛點頭。
 
  見狀,MM一時興起,將TT一把攬在懷中,同時遞給他一支嬌小的毛筆,引導著他練習字帖。「TT知道愛是什麼嗎?」
 
  搖頭。
 
  「愛是一種強烈的情緒,緊緊地鎖著你的思維,處於愛時的你會一直想著他、想要為他付出所有、渴望著親密、信守著承諾,還有更進一步的……對了,就像你和你哥哥一樣,TT愛著哥哥對吧?」
 
  「但是……」隨著比劃越多,TT所寫的文字像是溶解一般,慢慢地不成型態。MM仔細地觀察著,字體扭動的感覺傳來深深的悲傷與焦慮,正表達著書寫者的心思呢?
 
  「但是他要離開你了。」MM低聲接下TT想說的話,被戳中痛點的TT驟地停下筆尖,黑色墨點暈染開來,變成了醜陋的顏色。「真奇怪,他應該屬於你、你們打從出生就一直在一起了,不是嗎?況且你們也做過約定了,對不對?」
 
  「嗯……」
  「……會覺得寂寞嗎?」
 
  MM梳理著他的瀏海,露出光潔的額頭,最後輕輕碰上、一方面溺愛地撫摸他的側臉,彷彿能夠透過這個動作交換雙方的思想。低聲在耳邊傾訴的話語,溫柔中帶有一絲強勁的力道,要人不得不聽從。
 
  「想要的話,搶過來就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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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雨微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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