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房間裡,幾個孩子並排演出舞蹈,本想做個活絡的開場,不成熟的步伐卻讓整體看起來有點滑稽好笑,但這顯然沒有讓LP放下心防,緊緊掐著和服下擺,還是無法放開心懷。說起來,他只是因為跟RF前輩打賭賭輸了,想說就答應他做任何一件事,沒想到前輩出了奇招,居然帶他來這種地方,說什麼要「開發」他……
 
  LK將軍總說RF不是個善類,偏偏他資歷太深,隨意降階會惹人非議,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才好。本來LP還不太認同LK的想法,經過這次打交道,看來他眼光才是英明。
 
  心情有點鬱悶啊,LP暗暗想著,以往這個時間,他應該都在房間裡練拳才是。今天不能練習,反倒讓他覺得整身筋骨都不太對勁。如果是這樣就算了,但現在他身邊居然坐著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……這對於長年待在軍中的人們,幾乎是做夢才能見到的奇景啊。
 
  漂亮的銀色髮絲長及鎖骨,黑色的髮簪將長髮盤起,上頭的紅色茶花更為他白皙的皮膚襯托。他就這麼靜靜坐在LP旁邊,不發一語,每當杯中的酒快要被飲盡的時候,便及時起身為他倒酒。說起來,他是怎麼知道酒杯裡的酒快要沒了呢?明明那個角度應是看不到杯中物的。LP默默這麼想著,將酒一飲而盡,打算自己倒酒的時候……
 
  「不好意思,」被眾人稱為蝶的他終於開口,接觸到客人手指的瞬間,將手禮貌性地縮回,口氣卻是十分強硬。「請讓奴家來。」
  「啊,喔……好的。」
 
  LP迴避過視線,盡可能裝得一本正經,但是、但是……不管是溫柔的聲音,還是蝶身上的香氛,都在刺激著他的感官,想至此,LP不得在心中對自己暗罵髒話,身為一個軍人,更應該比誰都懂得自制才是。
 
  「客人看起來有些不自在呢。」
  「啊,抱歉,第一次來這種地方……」
  「請放輕鬆。」
 
  聞言,蝶將寬大衣袖置於嘴前,輕聲一笑,這一舉動讓LP幾乎目瞪口呆,他呀,就連笑容都是那麼的可愛……感受到自己的情緒正盪漾著的LP,幾乎無可遏止地對自己生氣了起來。該死,那個把他丟入火坑的上校,一個人可撒野到哪裡去了啊!
 
  「軍隊的紀律很嚴苛吧?難得來一次,就請好好享受吧?」主動將手搭在LP的手上,蝶誠懇地說著,卻明顯地感受到對方閃躲。看來,就跟他自己說的一樣──完全是不解風情的鄉巴佬呢。蝶在心中碎念著,這樣的客人,要坑他一筆可能不太容易。「說起來,客人您為什麼要加入軍隊呢?」
 
  「啊、那個啊……我的故鄉被戰爭毀了,我流浪了很久,後來被BM將軍給收養,他或許是覺得我很有培養的資質吧?總之,因為身分的關係,因緣際會就加入軍隊了,雖然一開始有些訓練讓人吃不消,不過,我還滿謝謝他的。」
 
  同樣是故鄉被毀,這個人卻能夠如此幸運地被好心人收養,而他卻得遭受這樣的屈辱、苟且求活……盡管保持著相同的微笑,蝶心底卻有某種情愫積累心中。真是羨慕這個肌肉笨蛋啊,單純地似乎完全不知道世道險惡。
 
  「真是辛苦了呢。」
  「不,不會的,我們的國家現在正被侵略著,必須做點反抗啊。況且,我小時候也跟兒時玩伴做過約定了……他要成為世界知名的舞蹈家、而我,要成為保護家園的英雄。說起來很可笑,不過我可是真的有在遵守喔。」
 
  聞言,蝶的心頭一緊,從客人口中說出的訊息,竟然與他某處的記憶不謀而合。會是自己多慮了嗎?透過客人舉杯的角度,可以知道酒又要沒了,連忙轉移注意力,在他放下的同時又連忙加了新酒下去……手腕卻無法遏止地顫抖,當然沒被這後知後覺的傢伙發現。
 
  「不過……他應該什麼都還不知道吧。」
  「聽您這麼說,您似乎沒跟那位玩伴聯絡了呢,他後來怎麼了呢?」
 
  「失聯了。」莫可奈何地嘆了口氣,LP的表情顯得陰鬱,紫紅色眼眸漸漸失去色彩,似乎正看著蝶所看不見的某個過往。「照道理來說,戰爭失聯的孩子通常凶多吉少……但我情願相信他還活著。軍營每過一陣子就會換個地方駐紮,我就透過這樣的移動,每到一個新地方,總要四處走走,打聽他的消息……雖然,一直都沒有下落就是。」
 
  他很想現在就大方承認自己就是他的兒時玩伴,不過理智卻狠狠地勒住他。一旦說出來,他又會怎麼想?會不會毀了他心目中的想像?曾經天真的玩伴,現在卻變成這副醜陋不堪的模樣……醜陋的竟連他也無法當場認出。
 
  但是他卻都還記得,記得當初會與他相遇的契機就是稀有的白髮,同樣受到其他孩子排擠……如今他除了體格更為壯碩之外、個性、口音依舊沒變。但他卻連作為人的價值都失去了。
 
  「唉,難過的事就說到這裡吧。」
  「……十分不好意思。」
  「不會,我很難得能跟別人分享這一段過去。對了,你會跳舞嗎?不知道能不能請您跳一支讓我看看吧?小孩子的舞蹈總讓我想起我小時候一邊練舞一邊摔倒的尷尬場景呢。」
  「是。」
 
  指示孩子們與伴奏退場,讓整個空間只供他跳舞與LP觀賞,蝶站在房間的中央,輕點著步伐,獨自唱著歌,演出了自我的獨角戲。轉個圈後,時間快速流轉,回到一切完美的過去,跟現在都不一樣了呢。
 
  在那棵櫻花樹下,他和兒時玩伴、LP,如同約定內容,在每個晴朗的午後,相約一起練習舞蹈,那時候他緊緊握著他的手、或者摟住腰間、學習舞步,就在第37次踉蹌的時候,不小心扭傷了腳,而不得不在樹下休息。
 
  「所以,你找到你的目標了嗎?」
  「嗯!我決定了,我要成為征服世界的英雄!」
  「……這算什麼啊?」
  「為了保護你啊!等到我有能力獨當一面的時候,就把你娶回家,以整個世界作嫁妝!」
 
  保護?開什麼玩笑。
  LP,你可知道我在這裡等了多久?
  直到眼淚都流乾了、心都死了,現在才出現又有什麼用呢?
 
  蝶閉上眼睛,假裝陶醉在表演之中,實際上卻是阻止眼淚流出,畢竟,染花了妝就不好了。而今天演出的舞蹈不同於以往,特別選擇了小時候常練習的舞步……如果,這個肌肉笨蛋真的還記得小時候的約定的話,那麼應當對這樣的舞步有印象才是,然而步伐越趨越緩、他夢想中的答案始終沒有出現,客人依舊屈居於房間的一角,不斷地灌醉自己。誰知道這時候的他在想什麼汙穢骯髒的事情呢?
 
  也是看著他的美色而癡迷了嗎?
 
  直到舞蹈結束,蝶深深地行禮,宣告著今晚招待的結束。而客人啊,光是看著他微醺的臉頰就知道他已醉得不輕,卻還恍恍惚惚地直起身子,打算就這麼離開──這真是不解風情到令人不悅的程度了。雖然本身也很討厭做接下來的事情……但是,客人直接離去的舉動,對他來說無異於另一種羞辱。
 
  「時間不早了,今天很謝謝你的招待,不過我想我該回去了……」
  「客人,您喝多了。不如今天就在這裡休息吧?」
  「不,那個……我得先去……」
  「LP,」
 
  奇怪,自己應該沒有報上名字才是?當LP不解的回頭的時候,肩膀上突然一個重擊,然後眼前一黑,天旋地轉,隨即失去了意識。
 
  「……」
 
  鬆開手上的細針發出錚錚聲響,蝶睜大了眼,看著地上醉得一蹋糊塗的LP,一時之間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得逞。所以……這個自稱為軍人的傢伙,就對他如此地沒有防備?隨隨便便就讓他得手。
 
  聽見外廊的腳步聲逼近,蝶迅速把細針收起衣袖,同時又把藏於袖間的白色粉末埋得更深了,就怕被人發現他對客人動了手腳。
 
  笨蛋──連酒裡加了料都喝不出來嗎?
 
  「抱歉了,單純的兒時玩伴。」
 
  將室內燭光吹熄,呈現一片昏暗。從外面看來,就像是已經到了辦正事的階段,任誰都不會懷疑亦沒有閒情逸致來打擾的。DE取下髮簪,按著他的脈搏、確認過他的呼吸,啊啊,看來暈得不輕,沒有一時半刻是醒不過來的。
 
  憑藉一己之力搜遍他的身體──結果卻只得到金幣數枚。啊啊,雖然有軍銜,但是身上的財物幾乎少得可憐啊……DE默默地想著,憑這點錢可能連買個酒都不太夠了。杵了幾秒,DE默然看著他熟睡的模樣,白髮散亂地掩蓋他的側臉,突然間靈機一動。是啊,這個傢伙的髮色、瞳色,都和他那麼地相似……還有,帽子……或許交換一下身分是個還不錯的作法呢。
 
  趴在LP身上將他身上的衣物剝除,供為己用,整裝完畢之後,再對著鏡子將過長的髮尾剪去,利用水將頭髮簡單塑型,最後闔上軍帽。經過一番功夫後,這調換身分的計劃看來是挺完美的,只要不發出聲音,就沒有人會發現了。
 
  秉持著一定要逃出去的信念,假冒LP的DE走過中央庭院。在那裏,有個不怎麼熟悉的面孔看到了他。本想就這麼不吭一聲地走過去,沒想到對方卻主動向他搭話。
 
  「這麼晚了,您要去哪裡呢?」
 
  「!」非常基礎的問題,但他一時之間卻答不出來。是啊,就算能夠逃出去,憑LP留下來的幾兩金錢,又能夠支撐他多久?不過,那些事情之後再想吧,待在這噁心的地方,甚至連一刻都無法忍受。
 
  對方並不是DL或RG那般兇惡之輩,而是現任的花魁MM,在月光之下獨自站著,發現自己意外地拆穿了DE的計畫,沒有責罵亦沒有阻撓,露出了光是看著就足以讓人安心微笑的容顏。
 
  「這樣啊,我懂了。我會保住秘密的,一路順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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